讨论 Agent 架构时，Bash 经常被当作一种"工程上方便的工具接口"——通用、简单、可组合、执行成本低。但如果只从工程便利性来理解它，可能低估了 Bash 在 AI 时代真正的意义。
我更倾向于把 Bash 看作一种被人类社区长期验证过的「知识与能力传递载体」。它连接的不只是程序与程序，而是人类工程经验、工具演化史，与大模型预训练之间的协作。
Bash 作为「预训练语料接口」
Bash 工具最初是为人类设计的，不是为模型设计的。这一点反而成了它在大模型时代的核心优势。
想想看，Bash 工具天然具备这些特征：
- 有正式文档、教程与规范：man page、GNU 文档、博客、教程、Stack Overflow 讨论，结构化与非结构化的高质量文本都有。
- 有大量真实使用场景：运维、数据处理、科研、开发、CI/CD、爬虫、日志分析——这些都是真实需求驱动的，不是为了演示而写的。
- 在开源社区中不断被筛选：好用的工具（grep、awk、sed、curl、jq）被反复使用、写进脚本、被推荐；不好用的自然被边缘化。
- 在垂类场景中经历了长期验证：Bash 工具不是一次性设计完成的，而是在真实世界中不断被淘汰和改进。
这些内容，恰好构成了大模型预训练阶段可以直接吸收的高质量语料。
换句话说，人类社区在无意中，已经为大模型完成了一轮极其昂贵的数据清洗、能力验证和工具筛选。
Bash 对模型「天然友好」
除了语料层面的优势，Bash 本身的工程属性也很适合与模型对齐：
- 命令紧凑、token 成本低：相比冗长的 REST API schema 或 JSON tool 描述，一行 Bash 命令往往更短、更直接。
- 失败反馈清晰：exit code、stderr、stdout 具有稳定语义，错误模式高度一致。
- 中间过程可见：pipe 本身就是一种可解释的中间状态暴露机制。
这些特性当初是为人类开发者设计的，但在"人类与 AI 对齐"的今天，反而显得很适配。
与 Tool / MCP 的对比
今天大量的 Tool 或 MCP（Model Context Protocol）是专门为模型设计的。它们往往：
- 为某个项目定制
- 强 schema、强约定
- 缺乏跨项目、跨场景复用
- 社区讨论少、真实使用案例少
- 工具知识停留在外部接口，而非模型内部
这不是说 Tool 或 MCP 做得不好。投入足够多的人力、时间和社区建设，它们当然可以很出色。
但问题是：人类没必要重新造一套已经被验证过几十年的"工具—知识沉淀机制"。
Bash 的优势不在于它本身有多神奇，而在于它背后的人类工具生态已经成熟。
从这个视角推导 Bash 的优势
如果接受"Bash 是人类社区与大模型预训练长期协作的结果"这个前提，那 Agent 中 Bash 的一系列优势其实都是自然推导出来的。
上下文效率
Bash 工具及其使用范式已经大量存在于预训练语料中，而 Tool / MCP 往往需要通过 prompt 或 schema 进行 in-context learning。模型"早就见过 Bash"，而不是"第一次学会"。
发现性（Discoverability）
常见 Bash 工具的存在方式，已经以内在知识的形式写入模型参数。模型不仅知道"怎么用"，还知道"有哪些工具值得用"。这是参数级的工具记忆，不是 prompt 级的临时记忆。
组合性（Composability）
模型通过大量语料，学会了 pipe、重定向、各种组合模式。不只是"工具 A + 工具 B"，而是"在什么语境下这样组合更合理"。这正是 Agent 需要的能力：把简单工具组合成复杂行为。
工具知识的长期积累
人类的工程成果持续沉淀在 Bash 工具、文档、脚本与讨论中。这些知识会随着新一代模型训练，被逐步吸收进模型本身。工具能力不只存在于"外部接口"，而是逐步内化为模型的一部分。
不要神话 Bash，但要理解它的意义
我个人很喜欢 Bash 在 Agent 中的表现，但不觉得需要神话它。
Bash 的成功，不是因为它"天生适合 AI"，而是因为它站在一个庞大、真实、长期演化的人类工具社区之上。
真正值得重视的，不是 Bash 本身，而是这条路径：让人类大量真实使用 → 被写入预训练语料 → 成为模型能力的一部分。
一个推论：把能力做成 CLI
如果希望自己的软件在 AI 时代获得更大影响力，一个很现实的策略是：把能力做成被人类广泛使用的 CLI。
这相当于把某种 skill 写进文档、写进脚本、写进社区讨论，最终写进模型的预训练语料中。
比起"只提供一个模型专用接口"，这条路更长期、更稳固。
未来：GUI 是下一个「知识与能力传递载体」
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未来。
当 AI 能够稳定地理解 GUI、操作可视化软件时，它将进入一个规模更大的生态系统：图像编辑软件、IDE、商业软件、操作系统级 GUI。
到那时我们也不需要惊呼"GUI 即一切"。GUI 并不神奇，它只是新的大模型「知识与能力传递载体」——就像 Bash 曾经做过、正在做的那样。